主题:【原创】短剑行动(上)莫罗之死 -- 梦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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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 【原创】短剑行动(中):土耳其“短剑”

中:土耳其“短剑”

冷战当中,“短剑行动”在土耳其也建立了自己的分支机构。不过这个分支机构与在北约国家的其余机构不太一样。从法国的“蓝色计划”到意大利的“短剑行动”,这些秘密组织成立于二战刚刚结束,与战争当中的反纳粹地下组织和游击队关系极为密切。法国国外情报与反间谍局第七处处长勒鲁瓦就出身于地下组织,参与过抵抗纳粹。当上情报头子之后,从偷拆外交邮件到绑架外国反对党领导人,什么事情都干过 。德国的情况稍微复杂一些。他们的秘密组织和当年的纳粹党情报人员关系紧密。但是土耳其的秘密组织传统并不像西欧那样起源于二战,而是有着差不多两百年的历史,可以上溯到1789-1807年在位的奥斯曼帝国苏丹塞利姆三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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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利姆三世的改革没有拯救摇摇欲坠的奥斯曼土耳其,反而将自己投入到阴谋的漩涡当中。

塞利姆三世在位的时候,推行各种欧化政策改革。为了保卫自己的安全,防止自己被暗杀,他建立了一支秘密的禁卫军。其详情甚至连当时的首相也不知道。奥斯曼土耳其各种阴谋和暗杀层出不穷,因而秘密组织大行其道,塞利姆三世的做法便形成了本国的政治传统。不过这个苏丹自己的结局并不因为建立了自己的特务机构而得到善终。他最后被反对自己改革的势力推翻监禁,不久后在监禁处被刺死。

土耳其共和国的国父凯末尔在本国独立战争期间也建立有相关的秘密组织,例如“哨兵协会”(Sentinel Society),以便向革命军提供各种武器弹药以及情报。要对抗腐朽的奥斯曼帝国以及虎视眈眈的英法苏三大国,秘密社团很有必要。但是在共和国成立之后,“哨兵协会”便停止了活动。在凯末尔生前,似乎一直没有恢复秘密社团的迹象。但是美国人却让秘密社团活动死灰复燃。二战结束之后,美国人为了对抗苏联,在地理位置关键的土耳其大量培训和安插秘密组织成员。土耳其成为了第一批建立“短剑行动”组织的国家。土耳其军队的特种作战部(HD)被认为是执行“短剑行动”的关键部门。除此之外,还有多个国防军部门和社会组织被认定是“短剑行动”的一部分。

虽然从1920年代初的独立战争结束土耳其就再也没有经历过大规模战火,但是它并不算是一个平静的国家。就历史而言它并不如我大中华一般能无耻地扮演无辜小白兔。虽然当年被帝国列强欺负得很惨,可它自己也沾上过一屁股屎。且不说一战期间屠杀150万亚美尼亚人,后来又镇压库尔德人的独立运动,在塞浦路斯分裂的问题上它也是制造事端的老手。在屠杀、镇压和搞分裂时,少不了军队的插手,那些黑手党、种族主义者控制的秘密组织在此找到了用武之地,一个个劣迹斑斑。冷战时期尚能以压制苏联影响和左翼思潮为借口,政府和民间多有容忍。冷战结束之后,苏联的垮台只不过是让“短剑行动”的旧部们更换了新的敌人。伊斯兰原教旨主义的兴起,以及库尔德人独立运动越闹越大,让他们找到了新的目标。土耳其“短剑行动”压根就没有散伙的意思,反而尾大不掉,引起多方担忧。这些秘密组织背后是军队。反正军队在本国社会当中扮演特殊角色,不怕文官政府来灭了我。关于土耳其军队的角色,下文再说。

冷战当中,土耳其的“短剑行动”主要分为两派。一派是纯粹军队内部组织,有个统一的称呼叫做“反游击战部”(Counter-Guerrilla),但是实际上名字并不统一,除了上文的“特种作战部”(HD)之外,冷战后还叫做“特种部队指挥部”(KK),下辖大约有7000名以上特种部队军人,简称为“红色贝雷帽”。土耳其自诩为北约中仅次于美国的第二大军事强国,拥兵70万。其中有20万准军事部队(paramilitary),大概相当于中国的武警或者俄罗斯的内务部队。“红色贝雷帽”就是准军事部队当中的精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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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有很多个国家的特种部队都戴着红色贝雷帽,比如说泰国、白俄罗斯,还有上面这个土耳其的。不过有些“红色贝雷帽”名声不太好,比如说塞尔维亚的特种部队就干下不少坏事。不知道土耳其这些贝雷帽是否也是如此?

土耳其“短剑行动”的另外一部分则被称为“Ergenekon”,这是土耳其极右翼准军事恐怖组织,和军方的反恐和情报部门(JITEM)关系极为紧密,靠扔手榴弹制造恐怖袭击事件。“Ergenekon”的名字出自土耳其境内带有神秘主义色彩的一处地名。除了上述两派外,另外还有“灰狼”这样的恐怖组织,也算是“短剑行动”的外围。它是从属于土耳其新法西斯政党国民运动党的秘密军事组织,疑似参与了1980年土耳其军方的政变。“灰狼”是上了国际刑警组织的通缉名单的黑帮,常常被用来雇佣进行暗杀,干一些脏活。KK和美军以及中情局的关系极为密切,和“Ergenekon”也有一定的来往,但是没有证据证明它和“灰狼”有来往。

这些神秘的准军事组织都有什么成绩呢?除了一些正常的反恐措施之外,它们其余的罪行可谓罄竹难书。在此就不详细列举。只说其中最大的一次罪行。它发生在1977年5月1日。这一天伊斯坦布尔市发生了庆祝五一国际劳动节的大规模左翼游行。将近有50万人涌向该城市欧洲部分的塔克西姆广场。有人向游行队伍开枪,游行队伍在恐慌中发生踩踏,连同枪击总共造成了36人死亡。事后被称为“塔克西姆广场大屠杀”。在此前后类似的活动只多不少。至于“反游击战部”下面的军人也没干多少好事儿。1993年国会调查的时候曾经有个数字泄露出来:该部与1797起未决谋杀案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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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7年五一节游行,塔克西姆广场发生神秘射击事件(允许我避开敏感词),导致踩踏发生。这是五一节游行解禁之后的第二次大游行,当时土耳其共产党尚在被取缔的名单之列。由此可见土耳其官方对于左翼势力的担忧和迫害。

纸里包不住火。“短剑行动”作为秘密组织在土耳其也渐渐闻名。“反游击战部”第一次浮出水面的时间是1973年。美国佬一直在给它(当时叫HD)提供各种经费和武器弹药。但是“反游击战部”的老大亚马克(General Yamak)将军嫌美国人给的枪弹不合适。美国佬大怒,说我给你什么你就得用什么。气昏了头的亚马克转身去找当时的土耳其总理埃杰维特要钱。埃杰维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国家存在着一个“国中之国”。这位总理既是政客,又是诗人兼作家,天生大嘴就把这个消息说了出去。媒体报道才20天,埃杰维特就遭到枪击,幸而全须全尾地活了下来。

埃杰维特的继任者厄扎尔运气要比他差一些。厄扎尔不知道在何处得罪了“反游击战部”的军人们,1989年6月18日在自己的政党开会时有人朝他开枪,一发子弹打中他的手指,另一发擦着脑袋过去,总算幸免于难。可是过得了初一过不了十五。1993年4月17日,已经在土耳其总统任上的厄扎尔在办公室突然心脏病发作身亡。2012年9月,土耳其当地法庭宣布对厄扎尔的遗体进行检查,三个月后,正式检查报告称厄扎尔的遗体里检查出大量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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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耳其前总理,第八任总统厄扎尔(1927-1993),在六年总理任上实现了土耳其大规模的国有化,在当时新自由主义思想泛滥的时候算得上逆流而动了。死后土耳其为期简历了纪念堂,成为土耳其共和国历史上三个建有纪念堂的领导人之一(其余两个一个是国父凯末尔,另一个稍后会说到)。

“灰狼”和“Ergenekon”为公众所知,则是在1990年代中后期。1996年11月3日,土耳其亚洲部分西部,靠近马尔马拉海的小城苏苏尔卢克(Susurluk)发生一起车祸。车上死了三个人,一个是伊斯坦布尔警察局副局长,一个是库尔德族国会议员,另外一个则是臭名昭著的雇佣杀手阿卜杜拉查特莱(Abdullah atl)。这个人后来被证实是“灰狼”的大头目,也是个上了国际刑警通缉名单的职业杀手。苏苏尔卢克车祸曝光之后,土耳其国内指责警察与恐怖分子勾结。迫于重重压力,当时的内务部长阿加尔被迫辞职。苏苏尔卢克车祸发生在土耳其和国内的寻求独立的库尔德工人党武装冲突的高峰期,弄得军队和秘密警察部门极为尴尬。

1997年,“Ergenekon”也被带出水面。它的粗略情况来自一名退役海军军官的泄密。这个军官又是从参加了1971年政变的一位土耳其将军那儿听来的。因为缺乏具体的信息,此事并未被媒体重视。2001年,土耳其国家情报组织 (MIT,民选政府自己的情报组织,里面只有很少量军人担任低级职务)的间谍汤加伊居内的身份曝光,这才将“Ergenekon”的情况全面暴露出来。居内在1992年接受国家情报组织的指派打入军方的反恐和情报部门(JITEM)以及“Ergenekon”等有“短剑行动”色彩的组织当卧底(由此可见土耳其文官政府和军方的互不信任和相互提防)。他伪装成记者,很快接近了军方反恐和情报部门的头头库丘克,并赢得了后者的信任。库丘克派居内以记者身份去打探巴尔扎尼(生于伊朗的库尔德人,现任伊拉克库尔德自治区主席) 、塔拉巴尼(伊拉克库尔德人,现任伊拉克总统) 以及土耳其真主党领导人维利奥古(Veliogu)的情况。谁想居内虽然做事情伶俐,但是却没受过多少教育,装扮成记者装了一段时间装不下去了,就跑到一边和别人合伙用销售汽车的方式行骗。2001年2月,一个买车受骗的倒霉鬼跑到警察局报案,警察很快就拘捕了用假名行骗的居内。在搜查居内的住所时,警察们不但找到了他行骗的证据,更要命的是找到了六麻袋关于“Ergenekon”的资料。这一下“Ergenekon”的秘密就守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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